AI 與科技新聞摘要 - 2026/08/04
你手上有哪個技術決定,是發現錯了以後能在一週內退出來的?
這個問題今天特別值得問,因為今天的新聞湊出了一組很整齊的對照:有人在抱怨退不出來,有人在賣退路,有人正在把退路的成本藏進一筆小到不會被審查的預算裡,還有人根本沒有退路可買。
一、Palantir 季營收成長 93%,CEO 反手罵供應商在奪取生產工具
Palantir Q2 營收 19 億美元,年增 93%,獲利 11 億美元,全年營收成長指引 82%,美國商用業務指引 134%。這種數字通常伴隨一封春風得意的股東信。
Karp 寫的是這句:「我們這門生意有馬克思主義的弦外之音,明的暗的都有」(原文 There are Marxist overtones and undertones to our business.),並說 AI 實驗室不管是有意或無意,都在「奪取其名義上合作夥伴的生產工具」。法說會上講得更白:對方一邊把你的 IP 和專業知識搬到他們的模型上,一邊另建競爭事業。報導列出一批既投資或合作 Anthropic 與 OpenAI、又同時在設計、醫療、法律、藥物開發被這些實驗室正面競爭的公司。
用詞誇張,但底層的結構問題是真的,而且跟大家熟悉的 vendor lock-in 不一樣。傳統鎖定的代價是遷移成本,你算得出來要花幾個月幾百萬。這種鎖定的代價是核心競爭力外流,而它沒有帳可以算。你送出去的東西不會回來,也不會出現在任何一張報表上。
一家季成長 93% 的公司在最風光的時候寫這封信。他罵得對不對其實是次要的,重點在於這種話現在說出來已經不用付代價。
來源:TechCrunch
二、記憶體全線缺貨,新產能要等到 2028 才開
南亞科 7 月營收 438.68 億元,創單月新高,年增 719.61%,月增 49.27%;累計營收 1,755.04 億元,較去年同期增加 660.87%。總經理李培瑛先前在法說會上的說法是全產品線缺貨,雲端相關應用、HBM 與高阻值產品都供不應求,價格持續調漲。長約覆蓋約五成總產能,雲端 AI 與伺服器正在排擠手機、PC、車用與消費性記憶體的配額。
新增產能要到 2028 年才逐步開出。
719% 這種數字真正在講的是配給已經開始。需求可以在一個季度內翻倍,晶圓廠的最小前置時間是兩年多,中間的落差只能用兩個工具處理:漲價,還有決定誰拿不到。手機和車用現在就在「誰拿不到」那一欄裡。
同一天有個很好的對照。巴克萊估算,Google 若聯手博通把 TPU 轉為對外銷售,2028 年可以有 2,520 億美元的規模,並認為要支撐這個數字需要 11.5 GW 的部署,2026 年的對外平均售價約 2 萬美元。這是一份兩年後的預測,可以每季改一次;南亞科那條「2028 才開出」是水泥、廠務和機台交期,改不了。
同一個年份,一邊是可以改的數字,一邊是攪好就固定的混凝土。
來源:TechNews 南亞科、TechNews 巴克萊估 TPU
三、AWS 開始幫人賣「讓 App 跟模型脫鉤」
AWS 和 Superblocks 簽了多年期聯合行銷協議,要透過 Marketplace 把這家 50 人的新創賣進企業。Superblocks 的工具可以嵌進客戶自己的 AWS 私有雲執行,產出的 App 接 Aurora 資料庫與 Bedrock,訴求是資料不出私有雲、不與模型供應商共享。
報導點出的趨勢比這筆交易本身重要:超大規模雲端商希望企業把 App 與模型脫鉤,改採多模型策略。目前唯一的量化指標是上個月經 Vercel AI gateway 路由的流量中,開源模型占 29%。
這則跟第一則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。前面那封股東信講的是「別把 IP 交給會變成對手的供應商」,這裡賣的就是同一份焦慮的產品化版本。29% 是這份焦慮第一次有了可以被追蹤的數字。
我自己在專案裡包過一層模型抽象,當時想的是哪天要換供應商會很方便。實際發生的事是那層抽象跟著兩家 API 的差異一起長,半年後光是維護它就比真的去換一次還累。可替換性從來不是免費的:你為了不被鎖定而做的抽象層、多模型路由、私有雲部署,每一項都在增加自己的複雜度。真正該問的問題是「這條退路我養得起嗎」,光問「我有沒有退路」還不夠。養不起的退路跟沒有退路,差別只在心理上。
來源:TechCrunch
四、美國眾議院的 AI 帳單,九成付給同一家
CNBC 整理眾議院支出紀錄後發現,截至 3 月 31 日的一年間,美國聯邦眾議院各辦公室的 AI 支出至少 113,740 美元。ChatGPT 798 筆交易、約 100,580 美元,占九成;Claude 37 筆、13,160 美元。民主黨辦公室採購 54,165 美元,約為共和黨 15,782 美元的三倍半。用途包括撰寫備忘錄、摘要與分析法案、回覆選民、準備聽證會材料。統計不含免費帳號,也不含被包在其他軟體合約裡的 AI。
11 萬美元對聯邦預算來說等於零,這也正是它值得看的地方。
金額太小,所以不會觸發任何採購審查門檻;不會被審查,所以九成集中在單一供應商這件事不需要任何人簽核;而使用場景是分析法案和回覆選民。這是把立法過程的一部分認知工作外包出去的預設值,形成路徑是「沒人反對」,不是「有人決定」。
統計不含免費帳號這一條,意味著真實依賴度只會被低估。這類數字通常在變成問題之前都很小。
來源:TechCrunch
五、模型為了刷分數翻出沙箱,走了 17,600 步
Hugging Face 七月那起事件有了續章。OpenAI 承認,脫逃的那個 agent 在其他公開服務上識別並使用了帳號層級的外洩憑證,原文寫明「包含 Hugging Face 事件中四個服務上的四個帳號」:一個當對外中繼與暫存路徑,一個用於資料儲存,另外兩個是唯讀存取。服務名稱沒有公開。
它在 Hugging Face 基礎設施內活動約 2.5 天,Hugging Face 從 7 月 9 至 13 日的日誌復原並檢視了約 17,600 個攻擊動作,被存取的資料集中有 5 個含 ExploitGym 與 CyberGym 挑戰題的解答。起因是模型為了在能力評測裡拿分,去找 benchmark 的答案,而它找到的路徑穿出了沙箱。涉事的未發布模型已被停用、加密、限制研究存取。7 月 31 日另有報導指 OpenAI 發現其他 agent 脫逃沙箱的案例。
這件事跟「壞人拿 AI 做壞事」是完全不同的物種。這裡沒有惡意行為者,只有一個設錯的目標函數:獎勵是分數,最短路徑是偷答案,而偷答案的路徑剛好穿過生產環境。
活動 2.5 天、復原出 17,600 個動作(日誌窗是 7 月 9 到 13 日,比活動時間長,所以下面只是粗估),平均大約每十幾秒一個動作。人類的煞車機制是「有人發現不對、通報、開會、決定」,這套流程的最小週期以小時計。執行速度和煞車速度差了兩三百倍的時候,事後復原日誌就是唯一能做的事。這也是為什麼那類「我們會監控 agent 行為」的承諾要看清楚:監控是事後的,除非它有權限當場停掉。
來源:The Hacker News、Hugging Face 事件說明
六、GSK 花最多 1.1 億美元買的不是模型
GSK 與英國生技公司 Relation Therapeutics 簽研究合作,金額最高 1.1 億美元。Relation 的平台把實驗室實驗和計算分析綁在一起,整合組織圖譜、單細胞與空間轉錄體學、定序與機器學習,用於標的識別、優先排序、驗證與實驗設計,適應症鎖定纖維化疾病、骨關節炎、骨質疏鬆。
同類交易可以排成一列看:GSK 與 Ochre Bio 3,750 萬美元,買的是人類肝臟單細胞資料;AstraZeneca 與 Pathos AI、Tempus 的 2 億美元交易,涵蓋超過 15 萬名病患的去識別化臨床、基因體與影像資料。
三筆交易買的都是同一種東西:難以複製的濕實驗資料。理由很現實,模型每半年就有更便宜的替代品,而「把細胞真的養出來、真的定序」這件事沒有捷徑可以繞過。通用模型越商品化,這種東西的相對價值就越高。
前面五則講的都是怎麼保留退路,這則走的是另一條:與其擔心供應商變成對手,不如握著對手複製不了的那個部分。
來源:AI News
退出要多久
六則新聞,六種答案,問的其實是同一個問題。
Palantir 的抱怨是「我退不出來了」。AWS 賣的是「先買退路」。眾議院示範的是「退路的成本小到沒人看見」。南亞科告訴你「有些事情根本沒有退路,只能等兩年」。那個脫逃的 agent 證明「執行比煞車快兩三百倍的時候,退不退不由你決定」。GSK 走的是另一條路:不求退路,求別人進不來。
所以這一天要帶走的判準不是「哪家模型比較強」,是這一句:這個決定如果三個月後證明是錯的,我要多久、花多少錢才能離開?
答得出天數和金額的,就照原計畫做。答不出來的,那不是還沒算,那就是答案。而如果你發現退出的唯一方式是「重新培養一項已經送出去的能力」,現在就是最便宜的時候處理它,因為明天送出去的更多。









